當國債也不賺錢,私人銀行憑什麼收費?歐洲把答案從產品搬到服務
八年負利率逼歐洲私人銀行面對最難的一題:市場回報無法證明價值時,客戶為什麼還要留下?
負利率把定價悖論推到極致
歐洲央行存款便利利率 2014 年進入負值,2019 年降至 -0.50%,直到 2022 年才回到零附近。德國 10 年與 30 年公債也一度跌入負殖利率。當連無風險資產都無法提供正報酬,私人銀行很難再用「我幫你賺多少」證明費率。
偏偏市場愈差,客戶愈需要建議。這就是財富管理的定價悖論:服務需求上升,投資成果卻更難量化。美國可用長期牛市與退休金流入淡化這個矛盾,歐洲只能正面回答客戶到底在付什麼錢。
歐盟家庭比美國多存款、少股票基金
資產結構較保守,讓歐洲難以只靠市場上漲證明顧問價值。
資料來源:Eurostat、Wind、國信證券,報告第 14–15 頁;2024 年底。
家庭資產結構決定了產品故事的上限
2024 年歐盟家庭金融資產中,現金與存款占 30.6%,股票與基金占 36.6%,保險、養老及標準化擔保占 26.9%。美國同期現金存款只有 11.1%,股票基金高達 55.3%。
這代表歐洲家庭的財富累積,更依賴儲蓄,而不是資產價格上升。若私人銀行只會把客戶從存款搬到基金,既不符合風險偏好,也很難創造足以支撐高費率的差異。產品銷售不是消失,而是必須被放進更大的家庭方案。
從『選哪檔』改成『解決哪件事』
歐洲的轉向分成兩層。產品層不再只是公開市場基金,而是機構級另類資產准入、跨境稅務與法律架構、資產負債協同;服務層則透過主辦顧問與全權委託,把分散專業整合成一個可執行的決策系統。
這類服務的成果,有時不是多賺,而是少犯錯、少繳不必要成本、避免資產被法律或家族衝突卡住。價值從可見的報酬率,移到沒有發生的損失與被順利完成的複雜任務。看起來比較不刺激,卻往往更難被取代。
服務溢價其實由三種價值組成
第一種是決策價值:在資訊不完整時建立可執行方案;第二種是協調價值:把投資、稅務、法律、保險與家族成員放在同一張工作表;第三種是責任價值:在市場劇烈波動或客戶失去判斷能力時,仍依約定流程執行。三者都不容易用單季報酬率衡量,卻能大幅降低重大錯誤、延誤與家庭衝突的成本。
因此私人銀行的報價不應只是一個模糊的管理費率,而要說清楚服務範圍、回應頻率、外部專業費用、利益衝突與成果檢視方式。客戶願意為複雜服務付費,不代表願意接受不透明。越是高信任關係,越需要制度化紀錄,否則服務容易依賴某位明星理專,一旦人員離職,機構所聲稱的護城河也會跟著搬家。
利率回升後,歐洲經驗仍不會過期
負利率結束,存款與債券重新提供收益,私人銀行短期看似更容易交出成績;但客戶的跨境身分、企業股權、家族治理與退休問題並沒有消失。相反地,市場工具增加後,選擇更複雜,顧問更需要解釋流動性、信用風險、匯率與稅後報酬。利率只是產品環境,真正的服務需求來自人生與資產結構。
這也提醒中國銀行,不要把財富管理景氣只綁在股市行情或理財產品收益。市場好的時候,產品誰都會賣;市場普通、客戶焦慮、家庭意見不一致時,仍能提供清楚方案,才是收費能力的來源。下一輪競爭不是誰最會預測利率,而是誰能把不確定性翻譯成客戶看得懂、做得到、睡得著的決策。
衡量服務溢價時,可追蹤客戶願意集中多少資產、複雜案件完成率、跨代留存及顧問更換後的續約,而不是只問活動滿意度。高端服務最怕看起來熱鬧,收入卻仍來自單次銷售。真正的溢價會反映在客戶把更多決策交付、關係延長,以及機構在沒有明星產品時仍能收取透明而持續的費用。
資料來源與口徑
- 國信證券《財富管理專題序列(一):美歐日三種模式借鑑與我國銀行路徑》,2026 年 8 月 12 日;本文主要引用 PDF 第 13、14、15 頁。
- 圖表依報告數據重新製作,不重製原報告版面;跨國資料年份與定義不同,不宜直接做單一排名。
- 報告含少數明顯單位或基期矛盾,本文在相關段落標示並採保守口徑,不自行補造缺值。
這篇是「全球財富管理三種模式」第 6 篇。看財富管理,不能只看 AUM 有多大;要看客戶為什麼留下、收入是否經常,以及機構替客戶承擔了什麼責任。
本文為研究策展與個人判讀,不構成投資、稅務、法律或資產配置建議;個別銀行與市場資料請以最新公告為準。